三国英雄吕布:私立青島大學創建始末

2019-10-28 13:24:23來源:青島日報/青島觀/青報網作者:劉宗偉

  1923年3月,北洋政府教育部職員李貽燕在青島教育調查報告中鄭重提出:“應于青島設立大學一所”。

  這份《調查青島教育報告書》,記述了1897—1923年青島各級各類教育的沿革與狀況。調查報告結論部分第七片段——“青島大學”,如是記述:

  青島為天然文化中心點,德國前此辦理大學,其發達成績即可預知。應于此地設立大學一所,以便各省子弟入學;離政治中心較遠,學者可得安心講學,而學子亦可得安心求學,俾斯麥兵營(今青島市魚山路25號中國海洋大學老校)若能擴充甚為適宜,若重新建筑,則湛山臨海一帶山麓亦甚寬曠。

  李貽燕不僅給出了創辦青島大學的理由,而且還圈定了具體校址——俾斯麥兵營(今中國海洋大學魚山路校區)。鑒于此時該兵營為軍隊所占用,李氏退而求其次,提出了重新建校的大體位置——湛山臨海一帶山麓。

  沿著李貽燕提出的創設青島大學思路及其落腳點——俾斯麥兵營,新任膠澳商埠督辦高恩洪與青島有識之士一起,開始了一所城市大學創建的呼吁、奔走與運作,一年半后,瓜熟蒂落——是為私立青島大學。

私立青島大學校門。.jpg

  “應于青島設一國立大學”

  李貽燕撰寫《調查青島教育報告書》時,青島建置僅32年,且其間又遭遇德占日據,故其稱青島教育“尚在幼稚時代”。接下來,李氏筆鋒一轉,列出了青島教育“大有改良、擴充之余地”的理由:

  青島氣候溫和,地處中國沿岸中心點,水陸交通,均極便利,北京、南京、漢口、上海各地新聞、郵件,26小時以內均可到達。而社會習慣與京津滬各地大不相同,比較的舊式腐敗習慣尚未沾染,與其接觸亦比較淡泊,而此地又乏青年墮落之機關,山明水秀,誠理想的文化都會之惟一候補地。

  基于此,李貽燕認為,應增加青島地方教育經費預算,小學教育、社會教育、職業教育改良增設自不待言。更重要的是,“中央政府應于青島設一國立大學,不特為收回青島之一大紀念,而齊魯于中國歷史上為圣人之邦,闡揚文化,昌明教育,亦國家應負之責任也?!?/p>

  在李貽燕看來,中央政府在青島設立大學,一則可作為1922年12月10日青島主權回歸的紀念;二則青島地處“圣人之邦”,創辦大學,闡揚文化,也是國家應盡之責。

  有檔案史料稱,教育部深韙李氏之說,但創辦大學需要不菲資金,從何而來?教育部提議仿照青島德華大學的經費籌措先例,由教育部和山東、直隸(今河北)三方共擔。后因北洋政府內爭不斷,決策者無暇顧及,此議不了了之。

  “青島設立大學”之說漸趨沉寂時,因緣際會,再成熱點。這一次,話題主角為是年65歲的晚清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康有為,話題地點由北京轉到了青島。

  《青島教育長編》記述,1923年6月2日,康有為自濟南來青,暫住在好友、膠澳商埠督辦公署顧問陳干家中??滌形寫窗燁反笱е?,并草擬了大學章程,章程中把青島列為曲阜大學預科候選地。身臨其境后,青島特殊的人文地理環境,加之陳干有在青島創辦大學的建議,改變了康氏原有想法,轉而認為在青島創辦大學更為適宜。

  6月15日,康有為與家人通信商談擬在青島購置房產(注:今福山支路5號康有為故居紀念館),順便提及在青島創辦大學的設想。不久,在給朋友方子節的信中,康氏詳談此事:“吾擬開一大學于此,就近收得萬年兵營(日占青島時期名稱,即俾斯麥兵營)為之……扶杖看云望海之暇,與天下之英才講學,遠勝滬上矣?!?/p>

  此時,萬年兵營為北洋陸軍孫宗先部占用。讓持槍的大兵拱手讓出,像浮萍那樣飄零至青島且已年邁的康有為無能為力。沒有現成的校舍,康氏只能對著一紙藍圖聲聲嘆息。

  《膠澳志》載,“本埠接收之初,土匪蜂起,(山東)督軍田中玉派第十旅旅長孫宗先為臨時剿辦島匪司令,至是乃將剿匪名義撤銷,仍派孫宗先為膠防司令駐青?;?,由督辦公署月給津貼5000元?!?/p>

  孫宗先任膠防司令并率部駐扎俾斯麥兵營的時間是1923年3月,與李貽燕奉命前來調查青島教育腳前腳后。

  在俾斯麥兵營創辦青島大學,是英雄所見略同,還是康有為承繼李貽燕之說?目前未查到明確的檔案解釋。

  “以設立大學為當務之急”

  自1924年4月起,在“青島創辦大學”之說再度興起。令李貽燕們意想不到的是,它很快地進入了操作層面,而且,時不我待,環環相扣,半年后即結出碩果。

  這一切,緣于北洋政府交通總長、代理教育總長高恩洪執掌青島。

  是年3月31日,北洋政府正式任命高恩洪為膠澳商埠督辦。上任伊始,高恩洪“即以設立大學為當務之急”。

  高恩洪的大學情結,可從8個月后其在私立青島大學開學典禮上的講話中管窺:?

  本埠地貫南北,舟車四達,山水幽雅,氣候中和,于此設立大學發展文化,最為相宜。即以全國大學區而論,北方之京津,西北之西安,東北之沈陽,西部之成都,中部之武漢,東南之滬寧,西南之東陸,南部之廣州、廈門,官立、私立均有大學之設。本埠為東部要區,沿海重鎮,自然亦可成立一大學區域,既可承繼禮儀之邦榮譽之歷史,又可為國土重光之紀念。

  對于創辦大學的地點(俾斯麥兵營),曾為提議者李貽燕頂頭上司的高氏自然明了,因此無需前期調研,付諸實施即可。私立膠澳中學校長孫廣欽得知高恩洪的意圖,也積極張羅起此事,并聯合有“青島劉半城”之稱的首富劉子山與高恩洪進一步協商、勾畫。

  正所謂“凡成大事者,須天時、地利、人和”?!叭撕汀背蹙?,“天時”“地利”又至——

  5月,膠防司令孫宗先升任第五師師長,移駐濰縣,王翰章接任膠防司令。趁新人乍到人生地不熟,高恩洪果斷出手,以“商埠不應駐兵”為由,致電蓬萊同鄉、有師生之誼的直魯豫巡閱使吳佩孚,請將膠防司令部及駐青軍隊一律移駐濰縣,并取消每月津貼。深知“世界競爭端賴學術”的吳氏慨然允諾,于是駐青剛滿一個月的王翰章及部下不得不打點起行裝。

  創辦青島大學的先決條件——場地——俾斯麥兵營騰出來了,相關工作順水行舟。

  5月22日,?應高恩洪之邀,李貽燕離職教育部,前來青島出任膠澳商埠民政科學務股長。

  29 日,膠澳商埠督辦公署在俾斯麥兵營成立私立青島大學籌備處,并召開籌備會議,與會人員公推高恩洪、邵筠農、宋傳典、傅炳昭、張德純、劉子山、王子雍、宋雨亭、于耀西、孫炳炎、孫廣欽等11人組成校董會,負責籌備事宜。校董會推舉孫廣欽為籌備主任,邵筠農、孫炳炎為副主任,推舉青島知名人士王西園、王藎卿等29人為董事,聘請國內學界名流梁啟超、蔡元培、張伯苓、黃炎培、顏惠慶、顧維鈞、羅家倫等24人為名譽董事。根據《大學令》(注:1912年10月頒布),校董會確定私立青島大學以“教授高深學術,養成碩學宏才,應國家之需要”為宗旨,規劃文、理、法、商、工、醫、農林七科??悸塹角嗟汗ど譚⒄怪?,先設工、商兩科,即從實用學科辦起,最終目標是發展成一所綜合性大學。

  會后,高恩洪捐出大洋1萬元、劉子山捐出大洋2萬元作為籌備費用。如此區區資本,怎能撬動起一所大學?相關人員想到了庚子賠款,并議定由青島總商會出面爭取。

  6月19日,青島總商會召開常務董事會議,決定分別致函駐青美國公使施爾曼、北洋政府外交總長顧維鈞,請求交涉撥給庚子賠款創辦青島大學。

  函件如下:

  為庚子賠款業經貴國宣布退回,規定用途亦希敝國施之教育,高誼盛情,至為感荷。

  一.青島在國際上有重大之價值。

  二.青島為最新商埠,交通便利,大學設于此地亦有發展之機。

  三.青島有種種專門設備,如碼頭工程、鐵路工廠、農林試驗場、輪船等,均可予學生以練習之機會。

  四.青島當局現正計劃創辦大學,已勘定萬年兵營之房(可容學生2000 余人,建筑費百萬元)作為校舍,若以賠款辦大學于此,自可得有利之協助。

  五.收回青島為華會結果,如在青設大學,無異在此建一華府會議之紀念品,而永久表彰貴國在國際上之榮譽。

  信函最后,會長隋石卿,常務董事呂月塘、宋雨亭、朱子興、張俊卿、王藎卿、侯建堂等依次簽名。

  申請庚子賠款創辦青島大學的信函如石沉海。校董會最終決定:開辦費用由自己募集,“經常費由督辦公署、膠濟鐵路局補充,青島紳商捐助”。

  8月11日至13日,私立青島大學在青島、北京、南京、濟南四地同時考試招生。首屆錄取工科、商科新生各40人,學制4年。學生主要來自山東、江蘇、湖南、廣東等15 個省市。此外,還有來自南洋和朝鮮的9名留學生。

  21日,私立青島大學董事會舉行會議,公推高恩洪為校長,聘請孫廣欽為校務主任、李貽燕為教務主任,并接收私立青島中學為附屬中學,報請省督辦府備案。膠澳商埠督辦公署每月撥款1萬元,膠濟鐵路局每月撥款6000元,青島士紳富商每月捐贈4000元,作為該校經?;疃延?。不過,從后期的檔案來看,這些初設的費用遠遠沒有到位,否則,私立青島大學這頭駱駝就不會被資金稻草壓死。

  9月15日,私立青島大學首屆學生入學,并宣布校規。20日,私立青島大學開學。

  10月初,《私立青島大學暫行大綱》頒行,共9章15條,對辦學宗旨、學科設置、入學資格、學位授予、常設機構、校董會及訓育、圖書等專門委員會組成及其主要職責均做出規定。

  25日上午,私立青島大學舉行開學典禮,膠澳商埠督辦、校長高恩洪在致詞中講述了創設青島大學的經過——

  鄙人到此以來,即以設立大學為當務之急,但當時苦無相當地點。適值陸軍撤防,騰出此廣大之校舍,是以聯合同志,積極進行。籌備以來,煞費苦心,而近日幸告成立,欣慰之心莫可言喻。

  但是目下尚在草創時代,經營締造尚須有相當之時日,校內一切校務固由本校校董等召集辦理。而諸生多半來自遠方,自有遠道而來之目的,既入本校則校運之榮枯、校譽之降替有極密切之關系及重大之責任,此點諸生應當注意及之。

  最后,高恩洪鄭重告誡:“本校為新創之學校,諸生為新來之學生,一切當以實事求是、日新又新為前提,一洗各地不良之陋習,蔚成本校特有良好之校風,為全國青年之模范,為將來國家有用之長才?!?/p>

  高恩洪的話音尚在校園回響,時局卻發生了急劇變化。始于9月的第二次直奉戰爭,經過一個月戰斗,馮玉祥囚禁曹錕,直系軍閥統治告終。10月底,王翰章奉命率第五師 1500 余人返回青島,出任膠澳商埠戒嚴司令。

  11月2日,青島平民教育會在私立青島大學校園舉行首屆聯合運動會,15所公立、私立中小學參加,到會學生近2000人。運動會上午9時開幕,下午4時結束,共設表演、運動項目64項,到會來賓約萬人?!吧⒒岷?,由會長獎給各校銀牌一面,以志紀念?!?/p>

  聯合運動會給私立青島大學校園帶來了喜慶熱鬧的氣氛,但校長高恩洪的內心卻是忐忑不安,厄運正向他襲來——5日,因直系兵敗,高恩洪被解職并押送濟南。6日,王翰章代理膠澳商埠督辦。10天后,王翰章突然去職,由駐青東北軍渤海艦隊司令溫樹德兼任膠澳商埠公署督辦。

  高恩洪在膠澳商埠督辦任上雖只有八個月,以悲劇謝幕,但其頗有作為?!督漢9孛騁妝ǜ妗紛芙岢?,“(高恩洪)勤求治理,政績可觀,尤于教育一端,銳意進行?!?/p>

  時局動蕩,高恩洪被羈押,私立青島大學受到了嚴重影響,校董會緊急決定,由孫廣欽暫代校長。代理校長的座椅尚未坐熱,21日,校董事會公推校董、山東省議長宋傳典出任校長。

  29日,私立青島大學就校長變更一事致函青島總商會:

  本月21日,本校董事會公推校董宋傳典為本校校長,即于是日到校視事。相應函達即希查照。

  宋傳典到校點卯后很快離去,開始了長達半年之久的請假。

  確立政府補助費標準——每月一千元

  溫樹德兼任膠澳商埠督辦后,手起刀落,將高恩洪每月設定給予私立青島大學1萬元補助費“砍”至1000元。隨后,膠澳商埠督辦公署以1136號函告私立青島大學——

  業經酌定補助敝校經費,自本年11月起每月給予補助費1000元,應即按照領款手續每月到署具領。

  不知何故,私立青島大學沒有討價還價。12月26日,該校派會計宋百原持據前來公署領取11月、12月補助費共計2000元。28日,膠澳商埠督辦公署只撥給私立青島大學11月份補助費1000元。

  翌年2月16日,寒假結束剛剛開學的私立青島大學致函溫樹德,“業經開學,百端待理,惟財政支絀,勢難進行,懇乞將(民國)十三年度十二月份補助發撥?!?/p>

  18日,遵從溫樹德之命,商埠公署給私立青島大學撥發上年度12月份補助費,但僅給了500元。

  余款500元遲遲沒有收到,28日——本月最后一天,私立青島大學以公函第四號,請求溫樹德簽發上年度12月份余額及本年度1月補助費共計1500元。

  本校經費竭蹶早已洞鑒,此期開學多日,一切支出俱仰借貸,債臺壘壘,會計仰屋羅掘俱窮,應付乏術,仰承貴署每月資助千元,否則水窮山盡,勢陷停頓,我公仗義,于前自當鼎力提攜,十三年度十二月份下期補助費五百元、十四年度一月份補助費一千元望速發撥,以資維持而利進行,無任感盼之至。

  3月2日,溫樹德批示督署財務科:“查核撥發?!?/p>

  1500元補助費到賬后,私立青島大學趁熱打鐵,向商埠公署申請領取二月份補助費。

  敝校外債既多,支出又繁,一月份補助費應付各方尚稱艱窘,教職薪俸盡歸缺如,刻因上課已久,二月份期又屆,教職用費俱感困迫,薪俸一項礙難延宕,貴署維持教育之熱忱久為中外人士欽佩,二月份補助望即撥發以利校務之進行而符貴署提高教育之雅意。

  補助費申領磕磕絆絆,教職員月薪按期發放已受到影響,但教學秩序仍得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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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立青島大學申請補助費的公函。

  4月,春暖花開,私立青島大學公布了學校組織章程。該章程在《私立青島大學暫行大綱》基礎上,就課程設置、入學、轉學、學業成績考察、獎懲以及宿舍、請假、教室、圖書室、自習室等領域制定了一系列管理規章制度,并成立體育會、音樂會、教員會、職員會等群眾性組織,一一制定了章程。

  27日,私立青島大學致函青島總商會,請其校正本校章程一覽表:

  敝校自去秋成立以來,于茲數月。始以政局影響,輾轉遷延,迄未將章程公布。茲幸各方贊助,于本期開學之后整頓,擘畫始行,拓辟臻棘,漸就軌道。茲當一覽表初事殺青,特行奉上一份。唯以匆促草就,星誤之處滋多,即希臺瑞勿咨金玉,予以教正為感。

  本月及下個月,私立青島大學沒有領到膠澳督署的補助費,師生們或許不會想到——拖欠,連月拖欠,正漸成常態。

  6月上旬,私立青島大學以24號公函請求溫樹德及膠澳督署:“茲屆六月,所有四五各月補助合行繕具領單即希撥付?!貝聳?,溫樹德無暇及此,因為下令暴力鎮壓了青島日本紗廠工人大罷工,制造了致14人死亡、17人重傷、無數人輕傷的“五二九慘案”,溫樹德深陷在全市乃至全國民眾一浪高過一浪的聲討中,青島時局急劇動蕩,愛國學生走向街頭游行抗議,私立青島大學的校園也不安起來,“維穩”成了頭等大事,遠比申請撥款重要得多。

  “經費竭蹶”艱難度日

  私立青島大學沒有等來溫樹德簽字的補助費。進入7月,膠澳商埠督辦公署易名膠澳商埠局,由原直隸北洋政府改為山東直管,趙琪取代溫樹德出任膠澳商埠局總辦。

  7月5日上午11時,私立青島大學校董會假天津路東華旅社召開會議,出席者22人,文書委員長高宗山主持?;嶸?,校董們公推青島大學顧問劉芝叟(注:劉大同)、膠澳商埠局督辦趙瑞泉(注:趙琪)、膠濟鐵路局局長趙子玉(注:趙藍田)、秦萊峰秘書長等為學校名譽委員,公推校董高宗山為教務長,顧問孫普塵(注:孫廣欽)為特別委員、本大學事務長兼私立青島女子中學校長,公推前教育部次長、校董全希伯(注:全紹清)擔任本大學副校長,特別委員李琴軒擔任本大學臨時副校長兼預科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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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立大學董事會情況通報。

  會后,私立青島大學校董會以公函乙字第10號致青島總商會,該函同時通報了對校長宋傳典“久假不歸”的處理意見:

  民國13年冬本大學校董會董事長兼校長高恩洪因故離青,校董委員等數人公議,由校董宋傳典臨時負責維持校內現狀,該校董竟久假不歸,半年未曾到校,除由本大學校董會文書委員長高宗山函促該校董即日銷假到校外,若再有人逾越范圍不經本大學校董會正式依法公舉而濫充校長者,大學校董委員等決議正當之法律手續限制之。

  私立青島大學校董會結束后,遂向膠澳商埠局申請四月、五月、六月三個月份的補助費。鑒于“財政奇絀”,已是私立青島大學顧問的趙琪只批示撥付了4月份的費用。

  7月31日下午2點,私立青島大學校董會遵照暫行大綱第13條在本校召開校董會,與會校董19名,會上選舉于耀西、趙琪為正副董事長,并檢舉高宗山偽造校董會印文在外招搖違法的證據,當即公決除名,并聲明對高宗山假借校董會名義在外種種行為概不負責。

  8月2日,青島大學校董會致函青島總商會匯報會議情況。

  高宗山被開除,教務長一職很快由林濟青接任。林氏上任伊始,請托青島鹽務稽核支所所長李植藩出面,通過膠澳商埠局審計股負責人周淼通融總辦趙琪,盡快將溫樹德任內的欠款補發。

  李植藩不辱使命,8月19日,致函周淼——

  仲潔仁兄大人閣下:

  茲啟者 青島大學自開辦以來,迄今已閱數載,教務長林濟青君學識優長,教授有方,故學生英文國文等科成績斐然。所需校費由貴局酌予補助,仰見總辦興學育才之意。臺端熱心教育,向多贊助,尤所欽佩。茲聞該校因經費竭蹶擬暫停辦,青島夙號開通,大學作為育才之地,似宜繼續維持。用特不揣冒昧,敢乞轉陳總辦,仰準酌發經費,俾資開支,庶誦弦不至中輟,行見莘莘學子群送謳歌,不僅弟感激不已也。

  再據林濟青兄云,本校自趙總辦蒞任后,蒙按月發款補助,實深感紉。惟前督辦任內商積欠校費數月,擬請轉商將該款補發一部分等語??煞褡既縊?,并祈卓裁。專此,函懇即請勛祺,惟照不具。?

  弟 李植藩?拜啟

  接下來的檔案證實,趙琪沒有給周淼和李植藩面子。因為政局更加動蕩,膠澳商埠局入不敷出,拖欠補助費甚于前任,有時甚至連續拖欠5個月,索要無果,欲哭無淚,私立青島大學只能靠借貸苦苦支撐,致債臺高筑。

  9月8日,私立青島大學新學期開學。教職員工們返校后,得悉膠澳商埠局仍沒有撥付補助費,人心惶惶,愁云籠罩著郁郁蔥蔥的校園。校方決策層焦慮不安,以公函形式懇請趙琪在“經費竭蹶、無為難炊之際即諒苦衷”,先撥付5月份補助費——

  敬啟者 前上26號公函諒已早蒙洞鑒,敝校限于定章業于九月八日上課,唯是開學伊始,需款孔多,如無維持方法即陷停頓之境,種種為難情形前函俱經詳陳,我局長提攜教育素具熱忱,敝校維持尤承鼎辦,前蒙貴局月撥千元,校務賴以順利進行。今時屆九月,五月份補助費尚未發給,處此經費竭蹶、無為難炊之際,唯有再向貴局呈請,望即諒苦衷,先于發給本年度五月份補助外,再將六七八三月賜撥,俾使維持而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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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傳典致函趙琪請撥私立青島大學補助費。

  公函送達半個多月后,仍不見補助費到賬,校長宋傳典坐不住了,親自致函趙琪:

  瑞泉仁兄總辦勛鑒:

  敬啟者 頃聞青島各教育機關經費均已領出,惟青島大學每月由貴局補助1000元,自5月份起尚未發給,本校經費窘迫,待哺孔殷,因特函懇請迅飭該管刻查核照發,以資救濟,而利進行,至所感盼。

  此致

  弟 宋傳典 ?

  收到宋傳典的信函后,趙琪翌日回復——

  徽五仁兄:

  悉臺呈。本埠財政歷任積欠甚巨,以致各機關應領經費未能如期照發,殊甚抱歉,并飭科勉將貴校5月份補助費先行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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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琪給宋傳典的回信。

  五月份的補助費在信函飛馳中終于解決了。六月份的補助費如何催要?一番思量后,私立青島大學決策層商定邀請教育局長陳命凡出面協調。

  作為教育部門一把手,陳命凡自然深知私立青島大學日子之窘困,于是直言趙琪:“教育為立國之本,如因此而輟弦誦不亦深負我公提攜愛護之本意,謹具函請將本年度6月份補助費迅予撥發?!?/p>

  兩天后,膠澳商埠局公署給教育局發來193號指令:

  呈悉 現時財政奇絀,支應浩繁,實為無款可撥,一俟稍裕,即行照付,仰即轉知。此令

  11月27日,因“外債追逃臨門”,加之有“他校之津貼均已發至7月份”的傳聞,宋傳典再次致函趙琪。從措辭中看出,宋氏頗不冷靜——

  瑞泉總辦仁兄大鑒:

  青島大學經費支絀,貴署之補貼費已拖至六月之多,刻因市面金融緊迫,外債追討臨門,難以應付。聞他校之津貼均已發至7月份,青島大學刻僅領至5月份,同時教育機關,獨使該校向隅,未免有失公允,為此特懇俯念困難情形,將該款即撥下是所切盼,立候示惠。

  對宋傳典帶有質疑指責口氣的信函,趙琪的處理頗為得體。收悉當日,趙琪即在信函上批示:籌發一千元。30日,他復函宋傳典進行解釋——

  徽五仁兄惠鑒:

  接奉臺函誦悉,本埠財政竭蹶,收支不敷,近月以來感受軍事影響益形,羅掘俱窮,所有本埠教育經費同一積壓,對于貴校絕無有所歧視。茲承臺屬,準予日內籌發1000元,藉應急需,謹先布復,統希諒照并請臺安。

  現存檔案顯示,膠澳商埠局在12月上旬支付了私立青島大學6月份的補助費。

  12月23日,私立青島大學致函趙琪,懇求迅將8月、9月、10月、11月、12月五個月份的補助費合并撥發。

  敝校自秋季開學迄今數月,一切支出咸由借貸,以致債臺高筑,周轉不靈,此種情形已經陳明在案。前承貴局將七月份補助費全數撥發,誠屬格外提攜,敝校不勝感激。惟以年關在邇,討債者踵門而至,羅掘既窮,應付不暇,再三籌思,惟有懇祈貴局對敝校仍予維持,迅將八、九、十、十一、十二五個月補助費合并撥發,以濟燃眉而解倒懸,不獨敝校感戴,即數百學子亦受惠實多矣。

  接到私立青島大學的來函后,膠澳商埠局迅速回復——

  接準貴校來函內開:以八月至十二月五個月補助費五千元,需如數撥發等因,并附請款憑單五紙到局。準此。查本埠財政局向屬收支不敷,近受軍事影響,尤形竭蹶,積欠各項經費均難按時發放。所有貴校欠領各月補助費,應即竭力籌措,陸續支撥,以維教育。

  膠澳商埠教育局1925—1926年教育發展紀要載,“私立青島大學由前任(高恩洪)組織成立,內分商工、鐵路、管理三科,計有學生九十余名,常年經費五萬五千余元,前已得有補助費年額一萬兩千元?!?/p>

  常年經費5.5萬余元,已得年補助費1.2萬元——尚有年4.3萬余元差額需要學校自行解決,這對私立青島大學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窟窿”,“拆東墻補西墻”,依靠借貸填“窟窿”,校董會的窘迫可想而知。

  1926年3月18日,新學期開學在即。因債務累累、教職員薪金數月未發的私立青島大學不得不寅吃卯糧,呈請總辦趙琪給予協調,盡快將本年度5月、6月、7月三個月份的補助費共計3000元提前撥發。呈文中,“羅掘俱窮”“山窮水盡”等詞匯,令人念之心酸。???

  茲擇要抄錄:

  敝校經費竭蹶,早為洞鑒。上學期一切支出多系貸借,下學期開學在即,教職員薪金積欠數月,以故債務累累,會計仰屋,羅掘俱窮,應付乏術。茲者山窮水盡,勢陷停頓,素念我公熱心教育,自當鼎力提攜。本年度五月份補助一千元,及六七月份兩月兩千元望速并行撥發,以資維持,而利進行,無任感盼之至。

  是月31日,膠澳商埠局終于籌措資金,給青島公立、私立各校及通俗圖書館、講演所發放了1925年11月份的經費或補助費,共計洋8311.25元。膠澳商埠局財政窘境可見一斑。

  私立青島大學資金時斷時續,踉踉蹌蹌,熬過了1926年,走過了1927年。其間,為領取補助費,私立青島大學與膠澳商埠局函件往復頻頻,費用支付常常一波三折,大致情況與1925年類似,故不再贅述。

  因資金嚴重吃緊,私立青島大學員工薪水較同類學校偏低。大致情況是:校長月薪350元,校務主任、教務主任和學有專長的教授月薪200至300元,一般教師月薪100至200元,教員及職工月薪30至80元。

  這三年間,私立青島大學在校生有退學的,也有轉入的,最少時80人,最多時達122人(《膠澳商埠行政紀要續編》:1925年私立青大在校生80人,1926年90余人,1927年秋因開設鐵路管理專業在校生增至122人)。

  補助費中止被迫停辦

  1928年2月,劉廷琛編著出版《私立青島大學一覽》,書中詳細記錄了私立青島大學組織架構、專業課程設置、入學資格、學費、學分、成績考查以及請假、實習等各種規則。茲擇要抄錄如下:

  本校以“研究高深學術發展,思想陶冶性情,養成適用人才”為宗旨,設立校長一人、校務主任、教務主任、庶務、會計、學監、舍監、文牘各一人。

  專業:暫設土木工程、鐵路管理、商科三科,修業時間均為四年。除本科外,暫設預科,修業三年。

  入學資格:新制高級中學畢業或大學預科畢業,持有畢業證書報考本校入學試驗及格者;本校預科生肄業滿期而考試及格者。

  考試科目:本科預科考試科目除國文、中史中地外,其余各課目均用英文考試。

  學費:本科31元(包括學費15元、住宿費6元、雜費3元、試驗費1元、預償費3元、體育費3元),預科27?元,本科旁聽45元,預科旁聽39元,本科補習40元,預科補習37元。

  學分:工本科以習滿180分為及格,商本科及鐵路管理本科學生以習滿174分為及格,預科第一部以習滿137分、第二部以習滿140分為及格。

  規則與簡章:共包括職員會規則、教員會規則、請假規則、教室規則、實驗室規則、實習規則、打字室規則、操場規則、食堂規則、試場規則、寄宿舍規則、盥洗室及便所規則、圖書室規則、浴室規則、消夏團規則、海水浴場規則、體育會簡章、音樂會簡章及附則等44章。

  3月,南京國民革命軍北伐攻入濟南。4月,日本海軍第二遣外艦隊和陸軍第六師團以?;で讓裎扇肭智嗟?,并沿膠濟鐵路西犯入侵濟南。5月3日,日軍向駐守濟南的北伐軍發動進攻,殘殺中國軍民。由于蔣介石奉行對日退讓政策,下令中國軍隊不準抵抗,致使駐濟南的中國軍隊被日軍繳械,外交部山東交涉專員公署被日軍包圍,交涉專員蔡公時慘遭殺害。日軍在8天中屠殺中國軍民6000余人,制造了震驚中外的“濟南慘案”。

  “濟南慘案”發生前后,濟南一帶的學生避亂轉入青島求學,私立青島大學學生日益增多,經濟不堪重負,“羅掘俱窮”,不得不向總辦趙琪告急,請其出面協調由省稅項下每月再撥600元補助費。

  1929年1月18日,私立青島大學致函膠澳商埠局總辦趙琪:?

  ……自濟案發生后,吾東全省學校俱受影響,一般青年曠學廢業蓋已經一年矣。獨青島一隅,僻處海濱,士民安堵,晏然無驚,學校林立,弦誦不輟,中外人士咸比以世外桃源……以敝校而論,學生人數日益增多,良以濟省各校分解星散,負笈來此者甚眾,而學生成績亦比往歲為優,此深可慶幸者也。無如經此困難,學款奇絀,省款既不能接濟,學生收入原自無幾,自六月間勢已不能支持,幸得貴局援手,許將舊時積欠按月補領,所以維持到今者,貴局之力也。今則又將告罄矣。預算本年每月開銷所差尚多,各方籌劃羅掘俱窮,解算既屬可惜,開辦又無余力,計之復之,不得已仍向我公告急,可否準由省稅項下自二月份起,每月按撥六百元以為補助費。

  1月26日,宋傳典又以私人身份致函趙琪,請其鼎力玉成——

  貴局每月補發該?;凡怪?,現雖發清無妨,已函懇瑞泉總辦準將補發之數為續,青島大學常年補助每月按1600元,如荷下發則該校現狀尚可支持。吾兄熱心教育,夙所欽佩,對弟此舉諒表同情,祈于總辦鼎力玉成,俾達目的則感激者不僅弟一人。

  2月2日,趙琪回信宋傳典報告喜訊:“前準該大學函請重以雅命,業蒙由省局收入項下每月補助洋600元矣?!?/p>

  一周后,膠澳商埠局復函私立青島大學,稱“省款不能接濟,于茲困難,勢難支撐,擬請由省稅項下撥款補助等情,自屬實在,暫準。自本年2月起,每月由本局經省稅項撥洋600元以為補助,貴校經費于每月杪備具鈐領赴本局財政科俟發可也?!?/p>

  膠澳商埠局的復函,令私立青島大學群情振奮,在宋傳典授意下,私立青大致函感謝:“……拜讀之下,全體師生無不感戴。敝校前進之發展,學業之進步,皆貴局熱心教育,鼎力維護之所賜也。派本?;峒浦魅嗡偉僭諉吭媽鹵割粵烊??!?/p>

  孰料,好景不長。4月15日,國民黨南京政府接管青島,任命陳中孚為接收專員,青島進入南京國民政府統治時代,私立青島大學又處在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26日,私立青島大學公函第130號向青島接收專員辦公署申請四月份補助費。

  逕啟者 查敝校3月份省款臨時補助費業經具領,茲屆四月杪合行繕具收據并派本?;峒浦魅吻巴吡?,希查照核發,實紉公誼。此致 青島接收專員辦公署

  是否蕭規曹隨?青島接收專員辦公署代理財務科長余畋拿不定主意,30日便向接收專員陳中孚請示——

  案查接管內青島大學以經費支絀曾經前商埠局核準,自本年2月份起皆由省稅項下每月撥給補助費洋600元,二三月業經照撥在案。茲據該校來函呈請領四月份補助費等情,應否繼續原案照發之處,伏乞代科長轉呈專憲批示祗遵。

  5月2日,陳中孚在批示中向余畋發問:“以后是否省稅仍歸本署辦理?”

  當日,余畋呈文答復:卷煙特稅、煙酒稅、印花稅三項業經膠東財政特派員公署陸續接管,本署不再過問,惟該各項稅款在經管期間尚有結存之款,業將司法機關四月份接濟費由該項結存款下撥付,其五月份以后以函知停止接濟在案。茲據私立青島大學請領四月份補助費可否亦由省稅結余項下發給,再五月份停撥以示一律之處未便擅專,合簽請鑒核示遵。

  3日,陳中孚批示:四月份仍由省稅結余項下照給。

  6日,青島接收專員辦公署致私立青島大學——

  逕復者 案準公函第130號內開,以四月份省款臨時補助費六百元前屆應領之期,囑照核發等因。準此。查各項省稅業經本署膠東財政特派員公署陸續接管,所有在該項稅款項下撥付各款已自五月份停止。?

  自5月份起,青島接收專員辦公署對私立青島大學“斷奶”,失去了補助費,私立青大只得停擺,在校學生按大學結業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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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止向私立青島大學撥款的函。

  6月3日,著名教育家、曾任北京大學校長的蔡元培先生蒞青,攜眷借住在私立青島大學女生平房宿舍內(即今青島海洋大學檔案館)。他對青島優美的環境、宜人的氣候倍加贊賞。鑒于軍閥割據,戰亂頻仍,濟南是四省通衢,兵家必爭之地,而青島地處東海之濱,戰亂較少波及,所以他力主山東省政府將正在著手籌辦的國立山東大學遷往青島籌辦。

  南京國民政府教育部接受了蔡元培的提議。鑒于青島已獨立出山東省,成為直屬行政院管轄的特別市,省政府便指令將國立山東大學籌委會改為國立青島大學籌委會。除接收原省立山東大學校產外,在青島接收私立青島大學的校址和校產。

  13日,教育部聘請何思源、王近信、趙太侔、彭百川、杜光塤、傅斯年、楊振聲、袁家普、蔡元培等9人組成國立青島大學籌備委員會,并推定何思源為籌委會主任。20日,國立青島大學籌備委員會在濟南召開第一次會議,本省委員何思源、袁家普、趙太侔、王近信、彭百川等五人出席,外省委員未及出席,推選何思源為主席?;嵋槌脊⑶嗟捍笱С銼肝被嵴匠閃⑼?,還討論了辦學經費來源、大學基金以及籌委會秘書人選等事項。翌日,何思源、趙太侔等即赴青島接收私立青島大學校產,29日接收完畢。

  7月2日,私立青島大學印發公函第137號,稱“所有一切校產、校舍、賬冊、圖表暨學生名冊、器具、書籍等均已于29日點交于貴會(注:國立青島大學籌委會)?!敝鏈?,私立青島大學壽終正寢。

 ?。ㄇ嗟喝氈?青島觀/青報網記者 劉宗偉)

責任編輯:張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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